世界大变局中的乡村出路:团结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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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博世中国和广东省岭南慈善教育基金会的支持下,绿耕在2020年启动了农村社区发展工作者共学计划。计划致力于培养对中国“三农问题”具有系统性认识、具备相应实践能力的农村社区发展工作者。根据中国“三农问题”的特殊性和农村发展工作者的实际处境,从理论知识学习、一线工作方法实操、个人成长与动力激发、共学网络建设与持续支持等四个层面切入,希望不仅能回应农村发展领域公益人的学习需求,更能激发伙伴们的内生动力、支持伙伴完成有实效的行动。

 

共 学 简 介

2020年7月31日至8月4日,绿耕在贵州省从江县的美德侗寨进行了农村社区发展工作者共学计划的第二期主题共学”乡村振兴与团结经济”。

我们的共学从理解乡村的处境开始,建立分析框架,并以美德村为例,考察全球化、发展主义和消费主义给村庄带来的影响。从这里,我们理解了乡村目前所面临的困境的根源。紧接着,以黔桂村寨联盟和美德村的实践为例,大家一起探讨如何以团结经济的方式回应现今的乡村困境。

 

共 学 过 程

01 开 营

7月31日下午4点,大部队到达美德村。大家入住云上民宿,在这里吃饭、睡觉、学习,开始几天的集体生活。简单休息一下,在美德村”妈妈味道”负责人凤英姐的带领下,大家一起走村子、了解美德村。

这次是共学计划的第二次线下学习,大部分伙伴已经彼此认识。晚上,在简单地互相介绍后,我们进入”别来无恙”的环节。大家通过分享在过去的40天里最打动自己的一件事,了解彼此的近期状态,打破两期共学间隔期的陌生感。

 

02 理解乡村的处境

8月1日,在约定共学的规则和介绍日程后,我们就进入了正式的议题学习。

在第一期的时候,我们已经简单地讨论过现代化进程中的农村。这一次,我们尝试从更加宏观的层面来理解农村。

这些年,从单方面地为农村提供服务走向农村的发展(尤其是生计发展),已经成为同行伙伴的共识。这既是同行伙伴从村民需求出发的深化行动,也受到政策的引导。当然,很多时候也带着社会组织对自我造血的想象。但不论是几十年前就开始的国际NGO扶贫实践,还是这几年在精准扶贫号召下的生计发展,都面临许多困难。就此,我们能看到,社会组织介入农村发展,是一个跨越了几十年的老问题。

如何理解这些问题?是工作者自身的素质不够?还是农村和村民先天不足?还是存在着结构性的困境?参与共学的伙伴都是在农村工作的,对此都有一些自己的理解。我们尝试将这些碎片化的认知串起来,找到本质的原因,并以此作为我们学习团结经济的背景。

以”猪肉”为例,我们开始抽丝剥茧。生猪生意在中国有亿万级的市场,同时又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过去40多年,养猪基本经历了从”本地作物——牲畜一体化”的系统模式到集约化工业化的养殖模式的转变。这个过程的特征是:

• 畜牧业工业化。消除自然对畜牧业的影响,像生产工业产品那样去养猪。

• 集约化、规模化。这个过程中伴随着养殖标准化的推动,也受到国家补贴的引导。

• 市场化。交易和价格由市场决定,国家仅做宏观调控。生猪期货交易很快就要在大连商品交易所面世,也是市场化的新举措了。

• 商品化与产业化。为了卖钱而养猪,把猪从农业系统里单拎出来,作为赚钱的工具。

但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中国生猪产业发展也带来了对饲料(其中55%-60%是玉米,15%-20%是豆粕)的大量需求,从而跟大豆的国际贸易连接起来(中国80%的进口大豆被加工为动物饲料),受到全球市场体系的影响。同时,国内猪肉消费量也逐年增加,这是中国食物消费革命的结果,而消费革命则受到经济发展、政策引导和消费文化等多方面的影响。

在生猪养殖产业化的过程中,传统、地方猪的品种急速消失;散户逐渐被淘汰,大公司越来越主导行业发展;食品安全问题和生态灾难频发,非洲猪瘟也是一个例证。

其实,农村的其他农副产品也是在商品化、市场化的过程中,发生着和猪一样的故事。如今,从任何一个产品进入,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历史和现状:农业现代化的进程。农业工业化、集约化、规模化、标准化、机械化、市场化、商品化、产业化……每一个“化”,都代表着历史性的转变,能够看到农业的前世今生。这些对农村和农民来说,具有多重意味:首先是传统的消失,尤其是传统知识的消失,失去了选择和抵御自然风险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信心;其次,是农民的分化。尽管这么多年来,农民的收入都有提高,但明显一些人的收入增长更快;再次,这意味着生活与生产不再自给自足,而是高度货币化,生产生活与一个大市场连起来,从消费升级慢慢蜕变为消费主义。

我们将此总结为全球化、发展主义和消费主义对农村的影响。这就是社会组织介入农村发展的整体背景。

回到一个个农村社区,也许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了解和分析它:

• 市场化与货币化:村子的产业和产品如何逐渐接入更大的市场?生活如何逐渐货币化?带来了什么影响?

• 全球化:社区在哪些方面受到全球化的影响?有什么表现和后果?

• 消费:消费的渠道和物品有什么变化?村民的消费心态有什么变化?对生活的影响是什么?

• 意识形态:如何认识赚钱/致富这件事?贫穷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

抱着这样的理解,我们请凤英分享美德侗寨的发展史。凤英从三百多年前建寨开始讲起,讲到村里的水稻种植从自留种到杂交稻的变化,讲到外出打工带来的留守儿童问题,讲到侗族文化传承的问题,以及扶贫背景下的人畜分离政策和旅游开发所导致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是凤英回到家乡开始”妈妈味道”的背景和原因,也可见于中国的每一个农村。

之后,大家带着这样的背景知识,进入村庄,参与正在村里举办的”老照片展”,也与村民了解更多关于村庄发展的故事。

 

03 团结经济作为一种突破

农村面对的处境是如此宏大和残酷,共学伙伴们作为行动者,自然要问:怎么办?

我们接着从美德村的案例开始,大家一起倾听凤英的生命故事和返乡经历,希望从中获得启发。

凤英说,回到家乡是服从内心的呼唤:老人孩子需要陪伴;村里的孩子不会唱侗歌,想学侗歌;觉得姐妹们穿的侗衣很漂亮……这些呼唤让凤英在2008年返乡,开始不间断的创业之路。2018年,凤英想着要做有根的侗族旅游,以当地传统文化和自然资源为基础,让外界和村民平等、互相尊重的深度游。

在这个过程中,美德村的团队越来越壮大,尝试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妈妈味道小食店,用当地健康的食材开发出小孩爱吃的健康零食;通过乡村影像,看到老人家的价值,也推动团队更进一步发展。接下来,美德团队将推进深度游继续发展,继续老种子种植和推广,开展村寨公共服务,关注妇女儿童事业,开发传统零食,让手工艺品和农产品深加工与结合。

从美德村的实践出发,我们进入关于团结经济的学习。美德团队的尝试明显不同于公司。从对比中我们就能够看到一个在地化的团结经济实践所坚持的原则

• 强调合作与共同发展,而不是互相竞争。

• 强调经济的目的是生活和福利的改善,是人本身,而不是利润和财富的累积。

• 强调经济与社会的公正,比如分配中更多地按劳分配。

• 生态友好,从当地生态环境出发。

• 民主参与:自主掌控经济的发展,共同参与、共同决策。

• 多样性、多元性:每个社区有自己的路,不需要跟随一套统一的模式,应该走自己的路。

在这些原则背后,隐藏着团结经济的一些基本价值观

• 对普通人来说,经济就是生活,是人们回应生活挑战的努力和尝试。

• 团结经济不是一套蓝图,一些人制定、其他人跟着走;而是共创,是自下而上的创造。

• 与此相关联的,是真诚地相信每个地方的人有找到出路的能力。

• 但同时,也相信我们命运是捆绑在一起的,是共同体,我们每一个人都对他人的生存状态负有责任。

• 注重团结经济的过程意义,尤其注重人在这个过程中的改变和成长,注重开放而有原则地共创。

• 相信我们是靠共同的价值观连结起来的,而不是因为简单地利益而连结。我们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相信。

• 因此,连结和集体行动就变得尤其重要,包括一个社区/社群内的人与人的连结,也包括社区/社群之间的连结。

我们认为,团结经济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概念、然后去不同的地方实践和印证,而是要在实践的过程中不断丰富团结经济的内涵,并对其价值观和原则进行调整和补充。

对团结经济有了更多的理解后,我们再去听传辉分享村寨联盟的故事。传辉自小外出,清晰地感受到”城市走不进、家乡又回不去”的无奈,2010年决定返乡,组建青年公益团队。在返乡路上,他也碰到了一群和自己一样上下求索的乡村伙伴们。

2018年,贵州、广西18个村寨的返乡青年,带着”愿村寨成为我们身心安顿的幸福家园”的梦想走在一起,成立村寨联盟。这个美好的梦想意味着,大家希望自己的村寨和村民是这样的状态:自在歌唱、生态健康、守望互助、富足而有尊严、自豪自信、为下一代负责。

村寨联盟是一个扎根乡村的公共平台,通过发展深度游的方式,让村民获得更多更好的学习机会,让村民组织起来实现更好的治理,让村寨的价值和资源得到充分的发掘和可持续利用,让乡村和城市发展平等共赢的关系。

如果说,村寨联盟体现了乡村社区团结经济的连结,那么,绿耕的伙伴木木则进一步帮大家将视野拓宽至”基于日常生活的城乡连结”。不同的城乡连结的案例,让大家看到实践团结经济的更多可能。

 

04 共学行动小组

在团结经济的主题学习之外,这次聚会还专门花了半天进行伙伴们的共学。三个小组轮流带领其他伙伴进行主题学习,既有乡村振兴的政策学习,也有关于共学行动本身的讨论。大家从自己的家乡或项目点带来了一些农副产品,一边品尝,一边讲述背后的故事。

 

05 无痕山林野炊

除了白天的学习,每个晚上也有一些安排,便于彼此交流和互动。晚上进行星光大道,分享生命故事;进行“三人行”,三位伙伴分享自己从“为村民服务”向“和村民一起”的转变;一起观看影片,打开视野,闲聊和放松。

星光大道

三人行对话

 

欢迎各位伙伴关注和参与

10月份在河南周山村进行的

社区教育与文化行动共学